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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府试放榜,就在这一片鼎沸的喧闹声中渐渐结束。

    傍晚。

    明德楼大堂。

    靠窗雅座前,茶香袅袅。

    顾辞、赵文翰、江行简、裴砚之四人围坐在一起。

    江行简坦荡荡看向顾辞,轻声开口。

    “心服口服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声案首,顾兄受得起,行简没有半点不服。”

    裴砚之靠在椅背上,打趣出声。

    “行简,想开些,不是你不行,是顾兄太过变态。”

    “倘若是我晚参加两年,这府城案首的名头,怕是也落不到我裴家头上。”

    赵文翰坐在旁边,端着茶盏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在场众人里,他是最能体会裴砚之这个说法的人。

    毕竟在清河县,他已经被打击得快要习惯了,内心早就做好了建设。

    而顾辞本人则很无奈。

    我能说我不是故意的吗。

    我这还没发力,你们怎么就倒下了?

    “裴兄言重了,辞不敢当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能拔得头筹,也是侥幸。”

    裴砚之听完,拿折扇点了点他,转而看了一眼大堂。

    “说起来,怎么不见薛兄和袁兄?”

    同一时间。

    金蟾阁三楼的账房里,气氛压抑。

    管事站在红木大案前,拿着手帕不断擦拭额头上的细汗。

    大掌柜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账房先生递过来的汇总单,一张脸绿得像过期的苦瓜。

    放榜的消息,中午就传回了金蟾阁。

    清河县顾辞,连中两元,夺得府试案首。

    这个消息对别的赌坊来说不过是看个热闹,但对金蟾阁来说,无异于在心口上狠狠来了一刀。

    一赔五十的赔率。

    整整十万两的窟窿。

    金蟾阁家大业大,背后有南阳府的豪绅撑腰,这笔钱不是拿不出来。

    只是太肉疼了。

    肉疼得大掌柜连午饭都没吃下去,喝口茶都觉得刮嗓子,满嘴都是苦味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,那两个活祖宗要是来了,咱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给。”

    大掌柜咬着牙,重重拍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金蟾阁开门做生意,讲的就是个信誉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连这点钱都赔不起,以后这盘口还怎么开。”

    “去库房,点十万两银票出来备着。”

    管事腿肚子直转筋,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真给啊,那可是十万两啊。”

    大掌柜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那两人能一口气拿出两千两闲钱来赌,身上穿的戴的皆非凡品。”

    “尤其那个姓薛的,我让人查了,是府试案首的挚友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时候赖账,就是砸金蟾阁的招牌,以后别想在南阳府混了。”

    管事擦着汗退了出去,关上房门。

    巷道入口。

    薛明阳和袁少游一人手里举着一串烤羊肉,嘴里还啃着半只油滋滋的烧鸡腿。

    两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,慢悠悠跨进金蟾阁的大门。

    大厅内的赌客全都在议论今日放榜的事。

    “造孽啊,早知道我就押那个顾辞了。”

    “谁能想到一个十岁的娃娃真能拿案首,我那十两银子全砸汪烨身上了,血本无归!”

    “别提了,我连老婆本都赔进去了,汪烨这个坑货!”

    “据说当时有两个傻大款砸了两千两买顾辞,这下可是赚翻了,老天爷真是不开眼!”

    众人捶胸顿足,悔青了肠子。

    如今那个十岁案首的名字,已经被传遍了南阳城,成了所有人口中的传奇。

    薛明阳把啃完的鸡骨头随手扔进门口的竹篓里,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。

    “袁兄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咱们等会儿拿到钱,第一件事干嘛。”

    袁少游咬了一口羊肉串,含糊不清出声,满脸憧憬。

    “先去摘星楼定雅间,咱们吃他个三天三夜,绝不重样。”

    “剩下的,我在江陵包条最豪华的画舫,请清影妹妹游江,买遍一条街的糖葫芦。”

    薛明阳撇撇嘴,翻了个白眼。

    “出息,就这点追求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我,就把府城最好的造纸坊盘下来,专门给辞弟印话本子,赚遍全天下的钱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到柜台前。

    管事正愁眉苦脸站在那里,像死了爹一样。

    看到这两尊活佛,管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二位爷,来了。”

    薛明阳从怀里摸出票根,拍在柜台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,我们来兑奖了。”

    “清河县顾辞,府试案首,一赔五十。”

    管事双手接过,仔细验看了一下上面的印鉴和骑缝章,不敢有丝毫马虎。

    确认无误。

    “二位爷稍候。”

    管事转过身,从身后的红木柜子里抱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,放在柜台上。

    打开锁扣,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摞厚厚的大额银票。

    全是大通钱庄一百两面额的飞票,带着崭新的墨香。

    管事将匣子推到两人面前,心都在滴血。

    “二位爷,这是十万两飞票,大通钱庄通兑,您点点。”

    薛明阳看着那一匣子银票,忍不住流出口水。

    他虽是清河县首富之子,但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票子摆在眼前。

    这种一夜暴富的冲击力,让他觉得飘飘欲仙。

    袁少游同样咽了口唾沫,手都在发抖,去摸那些银票。

    “薛兄,咱、咱们发财了。”

    “嘿嘿,这泼天的富贵血赚!”

    薛明阳一边笑一边把匣子盖上,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,敞亮,以后有这种盘口,记得通知俺们一声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夜幕降临。

    明德楼外挂起灯笼,暖黄色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。

    大堂里依旧热闹非凡。

    学子们高谈阔论,欢声笑语不断。

    顾辞几人正聊着天,就见薛明阳和袁少游气喘吁吁跑了进来。

    两人一进门,原本骚包的步伐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薛明阳故意把那个紫檀木匣子往怀里一揣,脸上挤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。

    袁少游也十分默契,垂头丧气跟在后面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赵文翰看着这两人的做派,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“你们这是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半天不见人影,莫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祸端?”

    薛明阳吸吸鼻子,走到桌边,把那个紫檀木匣子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赵兄,辞弟,我们惨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在府城,让人给坑了。”

    袁少游也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。

    “是啊,身上的银票全搭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下可怎么办啊”

    顾辞端着茶盏,静静看着两人拙劣的演技。

    “……说实话。”

    薛明阳本就不是能藏住事的性子。

    被顾辞这么一诈,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,再也装不下去。

    “呃,哈哈。”

    “辞弟,其实也没被坑。”

    “我和袁兄就是去了一趟城西的金蟾阁。”

    赵文翰闻言有些疑惑。

    “金蟾阁?”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酒楼还是茶肆?”

    薛明阳干咳两声,索性心一横直接坦白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是府城最大的地下赌坊。”

    “荒唐!”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读书人,放榜之后不去自省,竟敢跑去那种污秽之地赌钱!”

    袁少游见状,赶紧上前一步摆手解释。

    “赵兄息怒,息怒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不是去赌骰子,我们是去收账了。”

    “前两日金蟾阁开了押案首的盘口,我和薛兄把身上的两千两闲钱,全押了顾爷爷。”

    薛明阳跟着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他一边说,一边迫不及待打开木匣子的锁扣。

    “当当当当!”

    “一赔五十的赔率。”

    “十万两!”

    “辞弟,咱们发大财了!”

    匣盖翻开。

    一摞摞崭新带着墨香的大通钱庄飞票,整齐划一躺在里面。

    一百两一张的面额,足足一千张。

    江行简倒吸一口凉气,手里的茶水差点洒出来。

    裴砚之也是微微一怔,随即摇头失笑。

    “十万两。你们俩的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
    赵文翰看着那一匣子银票,眼角直抽搐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骂什么好。

    他虽不缺钱,但也知道十万两是个什么概念。

    只是这钱的来路,实在有辱斯文。

    “拿功名去赌。”

    “简直、简直不知所谓。”

    顾辞伸手揉揉眉心。

    这两个活宝,还真是走到哪都不安分。

    “财不外露。”

    “收起来吧,免得惹人眼红。”

    几人正说着话。

    客栈门口走进来身穿皂服的衙役。

    为首的还是上次那个老班头。

    大堂里的学子们看到官差,声音立刻小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顾小公子。诸位学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家知府大人有请。今晚在听松小筑设了薄宴,请顾小公子、江公子、赵公子以及几位府试上榜的才俊,前往一聚。”

    老班头此话一出。

    周围邻桌的学子们眼底全都是羡慕。

    知府大人亲自设宴。

    这可不是普通的鸣宴,而是私人小聚。

    这份殊荣,代表着南阳府衙对这几个年轻人的极度看重。

    顾辞站起身,理了理长衫的袖口,从容回礼。

    “劳烦差大哥带路。”

—— 本章完 ——